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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天安堂、信仰淵源與福州印象

201441日,我們一行人在吳昶興老師的領隊下,展開《福建基督教學術參訪之旅》,師生21人遊學六日。台北時間十一點二十五分飛抵福州機場第一航站,地陪小吳與司機大哥已在機場等候我們。第一站要參觀倉山區,特別榮幸邀請到福建師範大學閩臺區域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吳巍巍老師作為我們的嚮導,巍巍老師是舊識了,去年在台訪問學者期間,我們有很多交流的時光,他認真勤奮,待人也和善,很高興能夠在福州再次見面。我們去參觀的倉山區,是過去有名的領事使館區,1842年中英《南京條約》簽訂后,開放五口通商,福州其一,包括英、美、法、俄等17個國家都在蒼山設立了領事館或代辦處,還創建了教堂,開辦學校、醫院、洋行等等。據巍巍老師表示,有不少特色建築遭到拆除,也有部分改建,我們隨著巍巍老師的介紹,去參觀各處的「遺跡」,拜訪了福州天安堂和福建神學院舊校區,獲得天安堂陳安悌牧師與福建神學院負責人接待。
我是循著想象走入倉山區,歷史的鏈接很奇特,看似不同時空的事,巧妙地與信仰的傳承接軌。天安堂是昔日美以美會(今稱衛理公會)福州年議會的所在地,也曾作為衛理公會在中國的總部。1900年天安堂牧師黃乃棠招募教友鄉民到南洋建立新福州,由教會去組織移民事務,這是華僑華人移民史上特殊的一例。1901年,黃乃棠代表教會與白人拉惹(英籍統治者)簽約,帶領首批福州籍華人勞工到詩巫拓荒,以教友居多。
在還沒有抵達福州前,我已「福州」了許多年,我住的小城,也是另一個南洋新福州。繼黃乃棠詩巫墾荒之後兩年,就是1903年,美以美會差了兩位牧師,柳依美博士(Dr.H.L.E.Luering德國人)和林稱美牧師(新加坡福州人)帶領另一批基督徒下南洋,363人到了霹靂州的實兆遠,在甘文閣建立牧師樓,甘文閣這個小鎮用福州話來念,就是牧師樓。
詩巫與實兆遠堪稱南洋的福州雙城記,雖然許多歷史文獻證明,第一批福州基督徒到南洋是為了生計,但因著他們也把基督信仰帶去,基督信仰便隨之傳播,可說是衛理公會在中國的傳教事業發芽-結果-移植的過程。當時的實兆遠是荒地野林,成功登陸的363人在三個月半內就建立了自己的教堂和學堂,當地人流傳著一句話,說福州人有三把頭:「斧頭、鋤頭、不怕死的頭」,道出開墾時的艱辛。
小時候上新村的教堂,牧師用福州話念的聖經、會眾唱的福州詩歌,查經班的老師還是方鮑參牧師的後人(1879年為福州天安堂副理,1912-1917年實兆遠任牧職),方牧師的墓園就在實兆遠啊,這裡就是他曾經活動的範圍。聽說倪柝聲母子曾在天安堂聽道,宋尚節曾在天安堂帶領過數次復興聚會,倪和宋都曾到過實兆遠呢。踏入天安堂,我默默地做了一個祈禱,感謝上帝過去帶領這一群「福州基督徒」到南洋,讓我可以享有信仰的潤澤。
參觀倉山區后,吳巍巍老師與林金水老師在福建師範大學接待我們,彼此分享與學術交流,我們在閩臺區域研究中心(前身為華南女子文理學院校部大樓)前留影,那真是一個漂亮的地方,綠草如茵,心曠神怡。
福州給我的印象,是斑駁而色彩相雜,這座城市許多的建設施工,似乎在極力擺脫歷史的痕跡,然而太多精彩的人事物都在這裡。第二天往馬尾的途中,見嚴復雕像轟立在鼓山腳下,肅然遠眺,目光如炬,讓人聯想起這位「睜眼看世界」的啟蒙思想家傳播西方文化的曲折過程。游林則徐故居,感動於「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這幅對聯,想起他的精神氣概,敬佩非常。只可惜沒有到林覺民故居,否則我定要朗讀〈與妻訣別書〉,「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 既言生離,也是死別,肯定讀得一字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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